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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只要打动你自己,就能够打动别人

徐凤霞访谈

采访人:王田

时间:2011831

地点:军工路五维创意园

 

 

王:先谈谈您的从乐经历,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去欧洲做与即兴音乐、实验音乐相关的事情? 

徐:从上音毕业之后,我进入了上海民族乐团。在87-89年间,上海成立了第一个女子电声乐队“First Lady”,我负责吉他和人声的部分,主要是重金属音乐。这个经历让我最早接触到Jazz、以及香港、台湾和欧美的流行音乐。这段时间给了我很多的铺垫。90年在上海与德国爵士乐队的合作,是我第一次将中国民族音乐和爵士乐融合在一起。91年我移居德国,之后就慢慢开始与一些世界知名的自由即兴音乐大师一起合作,真正进入即兴音乐的领域。

 

王:作为一位中国学院派出身的民族器乐演奏家,您认为出国以后在音乐经验上给您最大的冲击或改变是什么?

徐:舞台演奏与学校的教育完全是两回事。作为一个学生,还是应该按部就班的学,如果老师引导的好,你就可以在传统音乐的基础上发挥自己的个性,但是在中国目前的教育体制下恐怕还比较困难。但从我与中西方音乐家的合作经历来看,问题其实并不真正在于教育体制,而是在于音乐家本身对音乐广度和自由度的把握,同时还有个人音乐深度的体现。出国后给我最大的冲击就是认识到演奏家应当充分发挥个人的个性。当然你要发挥个性、走自己的音乐道路,必须要有很深的中国音乐的基础,如果浮在上面,你的音乐也走不远。所谓中国音乐的基础,不仅仅是指“传统音乐”,还包括对文学、戏剧、地方民族音乐等等的了解。当然除此之外对于西方的古典和现代音乐也要有所了解。在音乐基础以及文化的铺垫之上,你才可以开放自己,把自己的思路打开。在东南亚、印度、阿拉伯……可以说世界各地,都有很好的即兴音乐家,他们跟我们的身份一样,都是做自己的民族音乐,所以就可以接触到不同的东西。

 

王:据您了解,国外的相关院校有没有专门对于即兴能力培养的课程?

徐:目前来讲,西方也在争论能否设置相关科目。虽然还没有具体的课程,但是会有定期举办的工作坊性质的课程,由即兴音乐家进入院校,把对即兴演奏有兴趣的学生聚集起来进行交流和培训。

 

 

王:其实对于中国传统音乐尤其是民间音乐,“即兴”本就是一个很大的特点,但仍然是在一定“章法”之上的即兴,但是现在所看到的“即兴音乐”好像是完全纯粹的即兴,您认为即兴音乐有边界吗?

徐:对,传统音乐的“章法”就是所谓中国的曲式、调式,在一定的结构里面加花即兴,但是现在我们所做的即兴是完全的自由即兴,是完全没有“章法”的,你不能在之前有所设计,音乐家要在一定时间内凭借他(她)的经验把所有的音乐语汇表达出来,同时将自己的个性融入其中。我觉得自由即兴是更有意义的,原因就在于我认为它可以扩展和丰富音乐语言,并且可以挖掘不同的乐器所能有的声音,因为做传统和古典的音乐对于乐器的发音方式是有一定限制的。以前认为的“噪音”,对于我们来说也可以成为“乐音”。

 

王:看到您在古筝等乐器上开发一些新的技法和音色,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徐:对,我认为作为演奏家的确应该去尝试自己在乐器上能够有一些什么新的探索和发现,如果每个人都能够贡献一点那么这个乐器就能够丰富了。

 

王:您有没有在音乐中特意的保持中国特色?还是想去除民族符号,把乐器还原成纯粹的发声乐器?

徐:我没有刻意的保持这种特色,但这是跑不了的,也是扔不掉的,就像想要把古筝当中的按音扔掉是不可能的,想要把五声音阶的东西扔掉也是不可能的。它是根,根没有了你的即兴音乐也就不存在任何意义。虽然我在现场的时候会做很多传统不会做的事情,譬如说无调性“转调”,甚至是偏音的应用,但是这只是在音响运用上的一些策略,有些东西是在你的血液里的。

 

王:面对即兴、实验这些新的音响,很多听众可能还是感到很陌生的,就您来说,如何去评价一场即兴音乐表演的成功或者是失败? 

徐:这就要看你对这一音乐形式的了解程度了。不仅要多听这一种形式,也要广泛接纳世界各种音乐,打开自己。

 

王:听众是可以培养的?

徐:是。作为中国民族音乐家,我在里面的作用就是一个桥梁,让西方最好的即兴音乐家与中国目前对即兴音乐感兴趣的年轻音乐家有沟通和交流的机会,这也是我的责任所在。

 

王:目前即兴音乐(至少在中国)好像市场很小,几乎处于“地下”状态? 

徐:对,其实一直是在“地下”状态,在欧洲也是,这不是一种大众音乐形式,本来就是小众的。同时对于音乐家本身来说做即兴音乐也是一件比较难的事情,对音乐家本身的素质要求较高。即兴音乐家表现的是自己的东西,在演奏的时候必须要知道怎样去打动别人,怎样让别人接受,这不是每个传统演奏家都能够做到的事情,需要经验,需要时间。而且要有与不同音乐家磨合的经历。作为即兴音乐家,首先要有勇气,能够顶住自己不被认可的压力,如果你没有勇气,还是不要做这个。不要去想别人会如何评价你,把自己敞开,自己做到最好,如果你觉得你的音乐打动了自己,那就已经做到了。音乐,只要打动你自己,就能够打动别人,这是我的心得。

 

王:您是怎样将中国传统音乐与西方爵士乐这两种不同的“语言体系”融合起来的? 

徐:有很多东西是无意间形成的。像你所说的,这两者从传统音乐体系的角度来说的确是水火不容的,在这种融合的过程中,不要强求别人接受你,也不要强求自己接受他,只不过是在对话的过程中,在某一个洞里将自己的东西放进去,所以这就需要你去了解对方的音乐语言,互相聆听是很重要的。其实就是音乐家之间的交谈和对话,在聆听的同时做出反应。所以即兴音乐演奏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如果自己心理不稳定,自己不专注也很难进去。

 

王:您之前跟很多中国当代作曲家诸如瞿小松、陈怡、谭盾等等都有过合作,能谈谈您对中国当代音乐作品中对传统元素运用的看法吗?

徐:他们都是很好的作曲家,我觉得陈怡做得非常好了,她把中国传统音乐的语汇以及乐器都应用的很好,我很佩服她。但不得不说还是有很多作品就我看来还是有些流于肤浅。尤其是在乐器的运用程度上。对于演奏家、以及乐器本身的了解不够深入,譬如对于古筝、三弦,有什么自己的语汇,有什么特殊的演奏技术,都不够了解。

 

王:对想要尝试即兴音乐的人有没有一些建议?

徐:我个人建议,先不要想很多,不管你做什么声音,先要把自己解放了,放开和大家一起玩,到最后自然会形成自己的东西,不要总是在自己的圈子里,而是去尝试各种声音。即兴音乐最有魅力的地方就是它永远都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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