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噪之乐

The Joys of Noise 

  

亨利·考埃尔(Henry Cowell)

胡新宇(选译)
 
约翰·凯奇将亨利·考埃尔(1897-1965)称为“美国新音乐的领路人”。通过他的“新音乐版本”(New Musical Edition),考埃尔倡导实验音乐,并出版了瓦雷兹的《电离》(Ionisation)以及其他乐谱。《新音乐资源》(New Musical Resources)作为考埃尔本人的理论文本,展示了他在作曲上的创新之处,其中尤其扩展了钢琴技术,而这包括“音簇”(tone clusters)的应用以及击打或弹拨钢琴弦等实践方法。这种以非传统手段处理传统乐器的冲动直接影响了凯奇的“预制钢琴”,并且更广泛说来,也影响了包括自由爵士、前卫摇滚以及转盘音乐等在内非正统的演出实践。
 
考埃尔也许是20 世纪作曲家中最早研究亚非音乐的(而这条路径后来又被Lou Harrison、Steve Reich等人采纳),而他自己的音乐创作则吸收了这些音乐资源,并在节奏与音色等领域扩展了作曲实践的边界。
 
卢索罗历史性地提出了噪声取向的主张,这一主张体现了未来主义关于速度、能量、噪声将逐渐取代传统意义上对音乐以及艺术的构想的观念。而考埃尔在下文(最早出版于1929年)中提出的主张则更多地是概念性的。它瓦解了音乐与噪音的二元对立,并表明噪音一直以来就已包括在音乐之中。
 
根据一个由来已久的自明之理,音乐与噪音是对立物。如果一个评论家写道“这不是音乐,而是噪音”,那么他会感觉已没必要再做出任何评论了。
 
而最近的发现让我们明白,欧几里德的几何学公理并不是不证自明的,并且在这些公理之外的探索已为我们带来了非欧几何和爱因斯坦的那些在物理上可证明的理论。
 
通过对音乐公理的进一步辨析,我们是否能够瓦解仍存在于音乐理论中的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并建立起一种非巴赫的对位法,非贝多芬的和声,甚至,非德彪西的氛围以及非勋伯格的无调性呢?【……】
 
在任何一部关于和声的可靠著作中,你都会发现旋律、和声与节奏作为音乐的首要元素这一公理。而如果噪音获得了承认,——我怀疑是否有著作做到了这一点,那么它无疑会被认定为节奏的一部分。但,这是对于节奏的错误观念。节奏是一个(音乐)构想,不是一个物理现实。确实,如果要在音乐中被实现,节奏必须为某种声音所标识,但这种声音自身并不是节奏。节奏性构想包括声音的延续、应用在声音上的加强量、声音之运动所指示的速度频率、声型的周期性等等。
 
由此,声音与节奏成为首要的音乐元素,声音构成了所听物,而节奏则成为声音背后的构形冲力。在声音能够被划分为旋律与和声之前,我们必须首先做出另一种划分,这也就是乐音(tone)或由周期振动产生的声音与噪音或由非周期振动产生的声音之划分。由此乐音才能被进一步划分为旋律与和声,而噪音,或许由于它的不佳声誉,虽然被广泛采用,但几乎仍是一个未知的元素,很少从对它的原始应用中获得进一步的发展【……】
 
相比对打击乐器原始的、东方的应用而言,我们更感兴趣于【……】我们自己对它的采用,以及这一乐器感动听众的力量。噪音乐器在我们的交响乐中取得了显著的应用效果,而如果不是因为钹和定音鼓的加强效果,我们歌剧中的高潮听上去将毫无震撼力。
 
在对建立在纯粹乐音之上的音乐的寻求中,我们会满怀希望地转向声乐作品,但这也只是让我们发现即使这些声乐作品也仍然为噪音所贯穿;因为只有在唱出元音的时候歌唱家才有可能创造出某种类似“纯粹”乐音的事物,但绝大多数辅音的发音都产生了不规则的振动,即噪音。
 
而最令人震惊的发现则是,在我们所有乐器的乐音自身中都存在着噪音元素。我们可以举小提琴的声音为例。产生这一声音的部分振动是周期性的,这可以通过和声分析仪展示出来。而另外一部分则并非如此,通常来说它们并没有重组同一声型,由此必须被认定为噪音。依据不同的比例,所有其他乐器都带来了类似的组合。真正的纯粹乐音也许只有在声响实验室中才是可能的,但即使在那儿,我们也可以怀疑当这一乐音到达我们耳朵的时候,它是否已被其传播途径中的共振所损坏。
 
当乐声变得更为响亮时,其中包含的噪音就获得了加强,而乐音元素则减弱下来。由此,响亮的声音确实要比柔弱的声音更吵闹;而如果音乐没有达到了一个动力性的高潮,那么它根本不可能触及我们的情感深处。在最佳情况下,感情是被音乐性噪音以及减缓了的乐音所激发的。
 
既然噪音之“疾”侵袭了所有的音乐,最好的途径就是将噪音-病菌认定为一种有益的微生物,就像乳酪里包含的细菌一样,这一微生物将有可能为听众带来此前一直隐藏着的愉悦,而不是带来某种音乐之湮灭。
尽管存在于所有音乐之中,但一直以来噪音-元素相对音乐就像性对于人性,于其存在不可或缺,但要提起就是不礼貌,它是要被无知与沉默包裹的事物。由此在音乐中对噪音的应用大多是无意识的,人们也不会谈论它。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噪音才没有像更常被提及的和声与旋律等元素一样获得发展。在当前大多数音乐中对噪音的使用几乎没有超越原始音乐;事实上,它要落后于大多数土著音乐,对于这些音乐来说,在我们的音乐会中经常听到的陈腐的重击是不会被允许的。
 
像瓦雷兹这样的人,在他的HyperprismArcana之中,或巴托克这样的人,在他的《钢琴协奏曲》中(这一作品对打击乐器之噪音的使用堪称经典),通过打开一个广阔的研究领域为我们做出了贡献,即使他们并没有达到任何结论性的事物。如果我们能够获得打击乐器-声音的音程,其中每一“主音”都由某一基础性的音质如鼓声、钹声等等所决定,那么我们就可以通过对彼时处于作曲家支配之下的旋律性音级的有意识应用来创作音乐。或许,这正是音乐所要达到的事物之一,而一种崭新的声音化学将作为结果由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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